挨饿的小活佛

Posted On: 25 February, 2017

曲迦仁波切

挨饿的小活佛 

Starving little living Buddha1

曲迦仁波切:   最近我越来越注意饮食, 以前却不会注意饮食,特别是小时候在藏传佛教庙里学习时更没有机会注意饮食。

那时候最喜欢吃Momo(藏包子),但是只有在新年时才能吃得到。前几年戒肉之后我最喜欢的菜变成了豆腐。(关于戒肉在公众平台上有一个文章,《如何从食肉向食素过渡》)

提到饮食习惯,一下子让我联想到很多寺庙里的回忆,1989年在喜马拉雅山脚下的一个寺庙,我当时5岁。那个时候每天的早餐是糌粑,十几年来一成不变的糌粑 (藏族的主食由青稞粉烧制而成像面粉),在糌粑粉里放一点酥油茶搅一搅就吃下去了,但是我们的酥油茶里没有足够的酥油,当时心里会祈祷要是能在糌粑里放点糖和酥油块(像黄油块)就好了 。有时侯做得酥油茶太少,我们小喇嘛被留在最后,拿不到酥油茶,就只能干吃青稞粉,粉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出不来很痛苦,于是我们去水龙头接点凉水混着糌粑吃下去,经常吃坏肚子的情况发生。

在厨房工作的工作人员不是寺庙的人也不信佛,所以平时他们贪污偷藏买食材的钱,然后买劣质面粉,甚至买青稞粒都没有清干净的面粉给我们吃,有时候糌粑里有石头,一口咬下去掉牙齿的情况都有过。午饭是菜,晚饭每天都是面,整个大锅里只有二十几粒肉,要分给80多个人。我们手里拿着碗排队吃饭的时候, 大一点的孩子排在前面把面和肉都抢完了,我们小一点的排在后面,一般只能吃到面汤,那时候几乎每天因为吃不饱很伤心,一年中 有200多天左右都在挨饿。其实吃不饱有很多原因,除了排队拿不到饭之外,还有因为厨师不负责任,食物经常被烧焦。

记得有一次去排队吃饭,第一次排队没吃饱,第二次排队再去拿饭,盛饭的工作人员用大大的菜勺子重重地敲到我的脑袋上,痛得我差点晕过去了,记得当时我哭了一晚上,年纪大一点的喇嘛也没有人过来安慰我,当时很想回家,很想念妈妈。虽然是5岁时的自己决定要去寺庙,妈妈当时还不同意,但是挨饿受苦时我也后悔过自己的决定。我从8岁到14岁期间因为在庙里学习,一直没有见到家人,想家的时候特别特别希望能被带回家。

在庙里我们也没有喝水的习惯,更喝不到牛奶。记得当时因为太想喝牛奶,有时候我们几个小喇嘛偷偷去厨房找到白色洗米水,然后在里面偷放一点点糖,我们就坐在一起假装在喝牛奶来享受,那时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。除非得了重病,平时是喝不到真牛奶的,所以为了喝到真牛奶还装过几次病,然后被带去医院,那些医生也很配合,真的开了一堆药,我回去不敢吃就藏在被子下,别的小喇嘛也有很多这样的药。那时经常躺着感叹“哎,要是能喝杯牛奶多好啊”。

还有小时候本来不喜欢吃辣椒,但是听年纪大一点的同学说,如果吃辣椒的话就可以不管饭的味道,可以把饭吃下去填饱肚子,所以小时候开始我就学着吃辣椒,用这种方法来填饱肚子还真管用。

Starving little living Buddha3

休息时间,和我的几个小喇嘛朋友经常去森林里爬树摘果子。即使森林里有很多蛇,很害怕,但是因为太想吃水果,也硬着头皮去森林里爬树摘东西,也不清楚自己摘的什么东西,能不能吃,只有咬下去是甜的就高兴得当水果吃。有时候爬树时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,落了一身伤,但是有果子吃就很满足。几个小喇嘛围坐在森林里,拿出自己的收获放在中间,感觉在野营派对,很开心很幸福,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很美好。

8岁时,有一次摘果子,喇嘛小伙伴们都先回去了,我一个人想在森林里呆一会儿,当时不清楚打坐的意义,但我习惯性地双盘,坐在一棵树下,听着森林里的鸟语欢声,一道阳光映射进树林间,我看着那道白光,听着大自然的声音,平静下来的感觉似乎将我带到了另外一个大乐的世界,当时是此生第一次体验到了那种感觉。不知不觉45个小时过去了,我意识到天都快黑了,就着急得飞奔跑回庙里。

Starving little living Buddha4

每次开大法会时是最开心了,因为开大法会时庙里会安排做加持品,里面加有红糖,其实小时候不喜欢开法会的过程,有时候法会会持续到3天至9天,只是在等法会结束后吃那个甜甜的加持品 。说到开法会我想跟你们分享一个很好笑的事情,小时候不懂事,只是坐在开法会的地方,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,所以一直在喝茶 ,茶喝多了就想去上厕所,但是有规定不准我们随意站起来去上厕所,如果想去上厕所,规定要用手指拍打自己的嘴唇来向管理人暗示我想上厕所,但是有时候管理人闭着眼睛念经看不到我们。有一次晚上开法会太想尿尿没办法,就拿起了自己喝酥油茶的大碗,先把剩下来的茶喝干净,然后偷偷在大碗里尿尿了。因为是晚上看得不是很清楚,我就叫来倒茶的人,说这个茶凉了请帮我扔下去,于是倒茶人没太注意就拿出去扔了,这件事因为太搞笑了一直没忘记。

Starving little living Buddha5

关于以上这些食物的情况大家不要误会,这些都不是庙的错,是厨房里的工作人员不负责,他们都是外来的务工人员,也不信佛,也不懂因果,而且我描述的情况是90年代时的情况,庙本来的条件也不好。这几年我拜访过很多寺庙,现在的寺庙在管理方面也好,食物方面也好,改善了很多。

小时候自己受苦时,就决定长大之后要帮助小喇嘛们,让他们吃饱。我18岁在佛学院期间,第一年和第二年的饮食依然不好,厨房的工作人员依旧不负责,买菜的人买劣质食物,私藏买食材的钱。长大的我感觉自己18岁了,有责任行动起来改变当时的局面,于是有一天我叫来寺庙里所有的活佛、堪布,以及厨房工作人员,让大家就关于寺庙饮食公开提意见,结果发现大部分同学都有这样的想法,以前没能表达并采取行动。最后的结果是,通过所有寺庙人员的的签字,贪污的买菜人和不负责的厨房工作人员离开了佛学院。

而我决定留下来帮厨师做饭,亲自去挑食材,有时候甚至还会加用自己的零花钱买更好的食材给大家吃,因此也耽误了一年的学业,但是能够为100多个同学们服务 ,让他们吃到好饭,吃饱肚子很高兴。至今,在那个佛学院有着“曲迦仁波切改革了佛学院的饮食” 这样的说法。

后来开始创建孤儿院时,我也很重视孩子们的饮食,刚开始我们换了好几次厨师来保证好的饮食,后来稳定下来了。我也经常嘱咐和监督BIA残疾人学院的工作人员,一定要照顾残疾人们的饮食。孤儿院也能保证孩子们天天喝到牛奶,保证水果蔬菜营养均衡。

有时候我会坐下来跟孩子们分享的我的童年,我告诉他们因为善良人们的帮助,你们每天都像在过新年。在这个世界上,有些人因为太饿正在去世,将来你们长大了也要想着喂饱别人的肚子。

Starving little living Buddha6

在修行的过程中,我认为应该把饥渴作为一种病,把饮食作为一种良药来进行医治,这是修行人应该有的饮食观。食量也很重要,要定时定量。吃得太多,太少都会影响修行,所以一定要适量。在美国等地区有人吃太多而得病,而在有些地方有些人吃太多垃圾食品而得病。所以一定要吃自然健康的食物。以前小时候不讲究吃自然健康的食物,现在发现这点很重要。

在进餐的过程中也要观想食物的来之不易,作为修行人,每餐之前要念一遍供养偈:“无上本师即佛宝,无上救护即法宝,无上引导即僧宝,供养皈处三宝尊”。而且念供养偈后,食物也能得到三宝的加持,传说中即使饭里有毒也会被净化的说法。食后应该为三宝、为众生作有意义的事情。自己吃完后留一点食物,观想留给下三道的众生,特别是饿鬼道并念诵心咒:“嗡啊吽“。这个心咒代表着佛菩萨们的身口意,在佛菩萨们的加持下,可以让饿鬼们看到饭吃到饭。

Starving little living Buddha7

关于修行人平时的饮食习惯,佛经中没有严格的要求,更没有现今流行的营养平衡之类的解释,但佛陀有教育出家人可以早起吃早餐,正午之前吃午餐。而晚饭,我觉得可以按照一天的运动量和身体情况吃一顿,这样可以更好地修行,并且不宜太晚吃饭,容易导致身体的气变重。

现在一般来说,我每天也是吃两顿饭,早上7点左右吃早餐,正午之前吃午餐,晚餐会按照身体情况吃或不吃,因为有时候不吃晚饭,反而感觉身体比较轻松。有一种说法早餐助于增长智慧气, 午饭有助于平衡身体,而过量的晚餐反而会增加身体左脉、右脉和下脉的毒气。

在很多人心里,活佛的童年生活一直是非常优越,被人一直周到照顾,而我的童年套餐却是另外一个故事,也许一切的发生都有它的原因,就因为那些经历,反而让我比同年龄的孩子成熟得更快。童年时期的我,确实对不善待自己的人或事心怀恨意过,但是现在回头看,我感觉那部分遭遇像是因果送给我的礼物,更大程度地打开了我的悟性,让我更深切地体验到了生活。因此对自己的过去我并没有什么悔意,反而感激那段经历滋养了我。

在这里我无法跟大家分享一切,我分享这一部分经历,是希望能与你们形成共鸣,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,或者和我相关的读者们,你们也可能被过去遭遇的种种不幸而怀有恨意、悔意、纠结或报复的心理,甚至连现在的生活状态和心态,都会被过去的不幸影响,仿佛困在一个回忆的死胡同里,怎么样也出不去。但是我希望,我的故事能引导你们换一个角度思考,给过去一个积极的意义,并感恩它的积极意义。

Starving little living Buddha8

勇敢地放下,原谅过去。

走向未来 ,心怀慈悲。

让生活继续,让美好降临。